我親身體驗了這個真實發生卻誇張得像是社會實驗的過程,感受很深。穿制服就是平等嗎?不穿制服就會造成不平等嗎?當大家為了穿便服會讓家境較為貧困的學生自卑這個問題爭論不休時,大家都忘了貧富之外的另一種社會歧視。

台灣的高中有所謂明星高中和放牛高中(指學科考試成績排名末段的學校。本人無貶意,僅為文意易為了解使用一般常用名詞)之分。兩種我都讀過,是極端的兩種。我先讀的是明星高中。穿著這身制服,偶爾會遇到阿桑們熱情搭話:「我家誰誰誰也是念這邊畢業的!」不過平常沒有什麼特別感覺到目光的不同。

但是當我讀放牛高中、穿著放牛高中制服時,我常常受到的對待,除了深刻感受到於這個社會的價值觀之外,同時發現人們竟然如此歧視學業成績不好的人,而且比想像中,或說以前沒有去想像過的衝擊要大非常多。也讓我在高中的時候就在思考,普世價值輕視的「功課不好」,真的就代表了一個人在其他各方面都一定很差嗎?

在騎樓等公車時,遇到店家會把我們趕離他的騎樓,就連下雨天也是。店家說,你們這群壞學生會妨礙我做生意。但我們只是在公車站牌旁等公車而已,不吵不鬧的,為什麼一定要把我們貼上壞學生的標籤?

坐公車,司機與我閒聊,問我要去打工嗎?我說不是,我要去補習。公車司機冷笑回我「真的假的?」

已經滿18歲有機車駕照的同學,騎機車看到警察就躲,問他們為什麼,同學說,因為只要是我們學校的,一定會被警察攔檢。

我穿著制服去參觀語言補習班,完全沒有人理我。以前穿著明星高中制服,櫃臺招生人員總是熱情地走出來跟我介紹。

問我這兩種學校的同學有什麼不同?就我親身的經驗而言(非正式統計),明星學校的同學們目標很明確,考試唸書上好大學是唯一要關心的事。放牛學校的同學,不擅長唸書,在考試掛帥的制度之下,變得無所適從,對於自身價值的建立是迷惘的,對於未來何去何從的資源是少的,社會對我們的期望幾乎是零。在年輕時求學的路上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優秀和順利,並不代表以後對社會的貢獻會比較少!相反的,因為年輕的時候就習慣於「沒有資源、沒有環境協助」的人生,我的許多同學們是更不怕困難、韌性強、靠自己而不怪大環境的一群。

穿制服就是平等嗎?平等最多也只是在學校以內,只是在貧與富之間。社會上對於「會不會唸書」和「符不符合士大夫的社會期待」這件事更是有不平等的歧視。

穿制服,是學校內、同學間的平等;卻是學校外、社會上用成績來區分人優劣的歧視。古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文人自我抬舉,是不是可以隨著時代的演進跟著改變和進步了呢?

*作者現任科技公司經營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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